site logo
澳洲新聞 | 熱點新聞 | 國際新聞 | 中國新聞 | 澳元匯率 | 計算個稅
悉尼廣告 | 墨爾本廣告 | 昆士蘭廣告 | 華商指南 | 視頻(新) | 每日選美



   


5位HR揭露“軟裁員”全過程 如何把員工逼到自願離職

www.chinese.net.au    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

5位HR揭露“軟裁員”全過程 如何把員工逼到自願離職

尷尬的情緒是從7月初開始在李雪瑩身上湧現的。

她今年35歲,是成都一家IT服務公司的HR經理,主要負責分配招聘任務、對接業務需求,遇到難招的崗位自己也會親自做。在她印象中,這家員工超3萬的上市企業,人員流動率每年都保持在20%至30%之間。

兩個月前,公司發布了組織架構調整通知,她負責的業務板塊被劃到另一部門,原來的領導升任公司副總,帶走了她全部的手下。一個負責該業務調整的同事給她打電話,逐個說起團隊成員將去哪裡,唯獨沒提她的去向。

到了8月初,公司空降了一名新HR經理,不僅接手了她原先帶過的人,連她最後幾個零散項目也被劃走。如今,她只能像剛入行的新人一樣,做些基礎的招聘工作。

做了十年HR,她太熟悉這種被架空的感覺了。經過和上級溝通,她知道公司在等一份由她親手提交的離職申請,因為主動離職,無需賠償。

鳳凰網接觸的5位HR都表示,盡管至今沒有標準的法律定義,但這種以低于正常解除程序的成本(甚至零成本),逼迫員工自行離開的方式,通常被稱為“軟裁員”。

近日,一個重慶女孩(經媒體化名為“小古”)的經歷把“軟裁員”話題推到公眾面前。在一家公司工作六年半後,2025年9月的某天,她突然遭遇“職場冷暴力”——電腦被搬走,隨後被移出845個工作群,坐了近一個月“冷板凳”,最後半個月工資僅55元。她果斷提起訴訟,經過仲裁、一審、二審,得到6.7萬元賠償。

在李雪瑩看來,踢出群聊是最顯眼、也最粗糙的一種“軟裁員”。如今,更多公司會把“軟裁員”做得悄無聲息:它們或是把勸退的談話包裝成關心,或是通過查考勤記錄、績效結果、報銷憑證等揪出員工把柄,甚至架空、調崗、降薪,把逼退的手段藏在日常管理流程中,讓員工陷入日復一日的消耗,最終被迫“自願”離開。

逼退員工的第一步,往往從翻舊賬開始。

今年上半年,李雪瑩親眼看到一位在公司工作五年、曾帶過一百多人的項目交付經理進了裁員名單。起因是他所在城市的項目被撤掉,公司希望將他調往杭州,但這位員工拒絕調崗。

“項目都結束了,項目經理卻還在?”老板提出疑問後,HR們心領神會——這人,留不住。然而五年的工齡,加上項目經理的頭銜,意味著公司需要支付一筆至少十萬的賠償金。

她記得,為了省下這筆錢,一位HR同事花了將近一天時間,把這位項目經理的考勤記錄、績效結果從內部系統中導出,做成了Excel表格,他每天幾點打卡,幾點下班,KPI,實際完成多少,標得清清楚楚。

“遺憾”的是,這位經理平時表現良好,考勤和績效都沒挑出毛病,HR便把目光轉向了報銷憑證,她聯系財務部負責審計的人,解釋了緣由後,讓對方翻翻項目經理過去3年的報銷單據。

最終,他們找到了一張存在“瑕疵”的1000元發票。

在李雪瑩的記憶裡,由于公司要求每筆報銷都要附付款截圖和發票,這位項目經理常請客戶吃飯、喝奶茶等,報銷的發票往往在十幾元,或二三百元。但這張發票,不僅缺少付款截圖,也不符合他日常的報銷習慣。HR和審計人員懷疑,他是用這張1000元的發票來抵消其他的日常零碎支出。

但苦于沒有證據,那位HR同事和審計人員便想了一個套話的辦法。HR在企業微信通知項目經理:“財務審計發現你有一筆賬目有問題,請抽空參加線上會議。”

HR沒有通過文字答復對方賬目具體問題,而是進入會議後,點開錄音鍵,直接開口問這筆賬目“什麼情況”。

項目經理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會是一場“釣魚執法”,坦言道,“請客戶吃飯、喝奶茶這些小單太碎了,所以我就合並報銷了,這幾張票是和朋友吃飯時開的。”

就在散會後的一週內,一封公司郵件發到了項目經理手中,上面列出了這次違規報銷操作,提出了希望他離開的想法。最後這位工作5年的員工只拿了一個月工資,離開了。

李雪瑩沒有否認報銷中存在流程問題。但這個蹊蹺的調查時間節點,讓她心知肚明:為什麼偏偏在項目結束、拒絕異地調動後,開始追查三四年前的賬?

這樣“秋後算賬”的手段,往往讓軟性被裁者防不勝防。但也正因為“高效”,讓它倍受當代企業的HR們青睞。在從業8年的前HR經理唐昕看來,當一個員工上了待裁名單,考勤上的遲到、早退、漏打卡,只要違反了公司的規定,哪怕只有一兩次,也會被單獨拎出來放大;績效有一次“待改進”或“不達標”,就會被反復提及。甚至一筆幾十元的打車費,只要與報銷制度存在細微出入,也會被認定為“違規”。

這些細節在“軟裁員”啟動時,會被整理成一份清單,成為勸退的依據。“很多所謂的違規平時公司都會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’,可一旦公司想讓你走,它們全都有了意義。”唐昕說。

面對“違規”,一些員工會接受安排離開。但也有不少被“軟裁員”的員工清楚,自己根本沒犯什麼大錯。

在這種局面下,如何用三寸不爛之舌讓員工離開,成了HR們真正的挑戰。

回答的大方向有現成的Word文檔參考,不過大標準之下,談判的精髓在于“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”。具體到每個被裁的人,HR該怎樣開口、什麼時候加重語氣,要看對方的反應。

今年4月,李雪瑩被安排去找一名年輕員工談話。這位員工是00後男生,入職一年多,由于業績不達標,老板要求讓他離開。

依照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》規定,如企業以“不能勝任工作”為由解除勞動關系,通常需證明員工確實不能勝任,經培訓或調整崗位後仍不能勝任,再提前30日書面通知,或額外支付一個月工資——這樣的流程往往一走就是三五個月。

但李雪瑩的任務是,盡最大可能,速戰速決。李雪瑩為此特地看了對方履歷,又和同事打聽他的性格,得知對方家在本地,生活壓力並不沉重......

正式見面後,她從對方直率的性格切入,十幾分鐘內,她和對方聊工作的煩心、同事的八卦,男生顯然也被帶動了情緒,跟著抱怨。卸下男生的防備後,李雪瑩才直奔主題: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?”

對方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。李雪瑩順勢承認公司確實希望他走,但又說,“公司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想法”。

此舉的意思很明確——把自己和公司切割開,讓員工覺得眼前這個HR是站在自己這邊的,而不是來宣判的。針對男生提到本地工作機會少,李雪瑩告訴他另一個部門正缺項目助理,可以牽線,畢竟“聊得投機,人又帥,我還想在公司天天看到你”。

但問題的關鍵在于,男生沒做過項目助理,他需要“考慮考慮”。

等待答復期間,李雪瑩經過他的工位,又問那邊的領導還在等,要不要下樓喝咖啡聊聊。中午問過,下午又問,在她反復的催促和“關心”中,男生說:“那算了吧。”

李雪瑩立即把話接回原處:“那公司這個安排怎麼辦?”

“姐,我也不讓你為難,我自己提離職吧。”對方說。當天下午,李雪瑩親眼看著對方點開系統頁面,提交了離職申請。

一些HR擅長打感情牌,讓員工覺得山長水遠,好聚好散。但有些HR則直接撕下溫情的面具,擺出審訊與敲打的架勢:先翻出舊賬一通打壓,接著話鋒一轉,暗示硬拿賠償,可能影響未來的“背調”。

從業19年的HR陳亞利就曾把下一份工作的背調,擺到談判桌上。

今年6月,他曾勸退一名入職一年多的招聘經理。按陳亞利的說法,這個員工性格比較“倔”,經常和身邊同事吵架,很多人反映和她不好溝通。同時,公司認為她在工作上“經常捅簍子”。

為了保證一擊即中,談話前,陳亞利把對方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一項一項地列出來,記在腦海中。面談時,他全程冷漠,一股腦地告訴這位員工此前的錯誤給團隊和公司造成了哪些損害,又讓自己處理了多少麻煩。

對方理虧後,陳亞利直奔主題,試圖澆滅對方索賠的希望:“你才來一年多,即使賠,能賠多少錢?”

陳亞利持續施壓:“離開這裡,總還要找下一份工作。你不還得在這個行業混呢,不做背調嗎?”

最後這位員工離開了,公司沒有支付任何補償。

但總有些談不走的員工,每天繼續打卡上班。接下來的壓力,可能就藏在每天的工作安排裡。

去年9月左右,一名27歲左右專門負責招聘的員工,由于績效不達標,李雪瑩依據公司要求讓對方簽“績效改進協議”。她知道,公司這是要“動刀子”了。

員工拒絕簽署協議,但針對他提升績效的“培訓”卻照常進行。

他被拉進一個微信群,直屬領導、領導的上級、HRBP和李雪瑩都在裡面。建群前,幾個人商量出一人成為導師,其他人負責監督。導師每天要在群裡發布至少三條工作任務,有的屬于常規任務,有的任務明顯難度升級,“例如有個崗位常年招不到人,卻讓你在短時間內必須招來”。

工作的匯報節點也成了一日三次:早寫計劃、午交進展、晚做復盤。

她見過有人一週左右便“不想伺候了”,提出離職。心底裡,她也認為這種所謂的績效培訓,雖說不上越界,任務的密度和難度卻足以令人疲憊。老板們其實並不關心任務完成得有多好,只想知道在高強度工作環境下,員工能堅持多久。

“如果真想培養員工,公司通常會找一位師傅一對一地教,而不是重復無用的匯報。”她說。

這位員工忍耐了一年,直到本文發稿之際仍在堅持。李雪瑩坦言,自己“挺佩服他的毅力”。做不完的任務,這位員工就在群裡解釋原因,寫明自己努力的過程,雖然偶爾也完成了一些難度大的工作為公司帶來收益,但群裡的導師似乎並不在乎這些,也沒有對他的成果給予實質的鼓勵和表揚。他們仍在群裡加碼,任務從每天三條增加到五條甚至六條,難招的崗位也越來越多。

不是人人都能像這位員工一樣,在持續的“折磨”下堅持這麼久。

從業8年的HR劉清曾在入行之初接到一項任務:老板覺得一名中央美術學院畢業、入職一年多的設計師工資偏高,想讓他離開。一份35頁的PPT,成了勸退他的“殺招”。

一週內,劉清讓他改了42版PPT,要訣是,每次都不給出明確的修改指示,只說“客戶還是不夠滿意”,而調整也不過是字號放大、圖片挪幾毫米、行距調整......設計師每天忙到凌晨三四點,在這期間,劉清一直盯著他修改,最後一天,劉清直接問:“弟弟,你要不要換一份工作?”

改到最後一天,設計師也迷糊了,開始懷疑自己工作能力是否真的有問題。不斷道歉的同時,他問劉清:“我是不是不適合幹這份工作?”

劉清坦言,聽到這個問題時,心裡非常難受,這位員工是自己親自招進公司的,平時關系也很好,但迫于老板的需求,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,思考了一夜,她最終告訴對方:“無論如何,我們還是好朋友。”

設計師領會到了她的意思,第二天就主動離開了。

有些逼退的方式體現在工作強度上,有些則藏在崗位調整中。

唐昕從另一名同事得知一名在上海成家、任職多年的男員工被要求調去重慶或湖北。領導給出的理由是,這位員工熟悉集團、做事穩,派下去正合適。

但員工們都清楚,那是個缺資源、難出成績的項目,“去了以後,什麼時候能回上海,沒有人知道”。

唐昕表示,這種調崗很常見,她雖記不清這名員工最後的選擇,卻記得有其他員工因拒絕調崗、被扣上“不服從管理”的帽子進而被邊緣化,最後也難逃一裁。

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常莎告訴鳳凰網,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》第三十八條雖規定了“未按照勞動合同約定提供勞動條件”可觸發勞動者被迫解除權,但“不合理調崗”與“正常經營調整”的區分無明確細則,存在裁量空間,即使勞動者上訴,法院也很大概率不予支持,這也是諸多企業慣用調崗這種“軟裁員”手段逼退員工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
如今,李雪瑩就職的這家公司業務和利潤也在收縮。2023年,公司的招聘團隊約有一百人,現在只剩下三十多人。

業務減少、利潤下降、工具替人等因素疊在一起,公司也在盡量壓低補償支出。老板們也越來越看重HR們在“勸退”環節為公司省下了多少真金白銀。

唐昕回憶,HR們的績效指標未必會直白地寫出要裁多少人、做到多少零補償,但在年終向老板匯報工作時,這些行為會換成一組數字,隱晦地出現在年度報告中:例如一年“優化”了多少人,原來的預算是多少,實際花了多少,節省了多少......

而這一筆筆被節約下來的錢,落到被裁的員工身上,就是少拿的補償。

當被勸退的員工想把這筆錢爭取回來,維權難度也普遍較高。李雪瑩見過不少員工在勞動仲裁前猶豫不決,最終選擇放棄。她算過一筆賬:仲裁耗時少則數月,多則半年,期間還要請假出庭、整理證據,而且即使贏了,有的公司也可能拖著不執行,員工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,又得等上一段時間。而且一個有仲裁記錄的員工,在下一次求職背調時,很可能被貼上“難纏”的標簽。

常莎解釋道,“誰主張誰舉證”的原則在軟裁員場景下也具有失效的可能性,因為關鍵證據可能全部由用人單位控制。如被踢出工作群、調崗等單一行為,通常很難認定公司違法解除勞動關系。此外,勞動訴訟過程所持續投入的時間精力成本,也讓不少人覺得“耗不起”。

“小古的維權經歷耗時近一年,歷經仲裁、一審、二審,才最終拿回六萬餘元補償。她本人在一審時留存的加班相關電子證據就有好幾個GB。對于普通勞動者而言,這樣的時間和精力投入遠超預期可獲得的補償金額。”她說。

在常莎看來,這正是企業熱衷于“軟裁員”的核心邏輯:合法辭退需支付“N”或“N+1”;違法解除要賠付“2N”;而通過軟裁員迫使員工“主動辭職”,成本幾乎為0。退一步講,即便員工選擇“硬剛到底”且最終勝訴,依據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》第三十八條主張被迫解除,公司通常也只需支付“N”倍的經濟補償,而非“2N”的賠償金。

在這場實力懸殊的消耗戰裡,員工若想爭回一點籌碼,往往需要付出極高的隱忍與心智成本。常莎指出,由于主動離職幾乎拿不到補償,員工一旦察覺工作安排異常或遭遇單獨談話,只能盡可能規範自身考勤與績效,不給公司留下追責把柄;同時在日常工作中密集留痕、對關鍵談話錄音,並保留好調崗降薪通知與考核要求等書面證據。

“雖然員工在談判中處于劣勢,但如果忍耐時間夠久,公司多數情況下會考慮管理與時間成本,主動來協商解除。”常莎說。另一位有過被裁經歷的HR王祺也提到,高壓之下,唯有穩住心態“繼續扛”,不因勸退話術而焦慮辭職,才有可能在拉鋸中談到更多補償。

但唐昕和王祺都心知肚明,這些防禦手段終歸是無奈之舉。唐昕承認,員工一旦進入軟裁員名單,靠個人努力留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,所有的留痕與硬扛,不過是為了在離開時少受一點損失。

極低的違法代價,加上缺乏剛性的懲罰機制,使得軟裁員成了一筆幾乎穩賺不賠的算計。面對公司精心設計的勸退局,再多苦水,大多數員工也只能默默咽下。正如唐昕所形容的,這場博弈到最後,終究是“胳膊擰不過大腿”。

在軟裁員的對峙裡,HR看似是代表公司發力的那條“大腿”,但當清退的洪流湧來,他們也不免被無差別吞沒——先是生而為人的同理心,然後是自己的飯碗。

今年8月底,李雪瑩被要求去和一名三十多歲的男程序員談降薪,希望每月減少兩千元,如果不同意,他面臨的結果大概率是待崗、裁員。

這位男員工拒絕了,他掰著手指,開始算一家人的賬。

“他的家裡有兩個孩子,老人也和他們一起住,妻子也失業了。全家這麼多張嘴,都在等他的工資。他每天掃共享單車上班,不敢在外面下館子。到手工資一萬三千元,房貸每月近六千元,水電氣物業費近一千元,刨除生活支出,每月留給自己的生活費只有幾百元。他能接受降四五百元,再少兩千多元,日子就接不上了。”李雪瑩向鳳凰網轉述道。

男人正算著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,哭聲回蕩在會議室。坐在對面的李雪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想了半天後,她只能告訴對方:“我能理解你,但我做不了主。我去跟公司匯報。”

說完,她退了出去,讓男人在會議室休息。她自認多年的HR經歷,早已讓自己練就一副鐵石心腸,但那一刻她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
員工們都不容易,HR也不想砸人飯碗,自己也只是一名執行者——這是諸多HR和鳳凰網講述時達成的共識。

成為HR之初,唐昕是從員工培訓做起的,原本她追求“成人達己”:培養員工,看著他們成長,產出高績效,自己也會從中收獲成就感。

而現在,當“降本增效”成為主流趨勢,唐昕所在的公司不僅削減了員工培訓預算等“非硬性支出”,自己也時常被拉去裁人,違背了她入職時的初心。她身邊的HR朋友也告訴她,他們曾把人招進來,向候選人介紹平台和前景。而過一段時間,又可能代表公司讓同一個人離開。招人和送人都由自己開口,這種反復讓他們崩潰。

這些所見所聞使她在今年年初選擇了離職、轉行。劉清也有類似的經歷,她曾在今年7月底之前勸退了多名自己招進來的員工,最後一個員工離開後,她覺得自己“非常虛無,不知道這份工作意義何在”。

唐昕覺得,公司裡的每個人都是“一粒塵土”,而身為HR,也很難逃開同一套流程。

2024年底,在北京某國企工作6年的HR王祺在哺乳期返崗後遭遇組織架構調整,她被換到一間只有四張桌子的辦公室。另外三人來自同一個團隊,彼此有說有笑,與她沒有工作交集。

她在那裡待了約五個月,至少六次被對方鎖在辦公區的門外,她只能下樓找保安拿鑰匙,有時還拿不到。總經理多次找她談讓她拿低于2N的賠償主動離開,其中一次甚至放話,如果她不走,可以天天把她叫來罵,“這些都是符合公司管理的”。

王祺認為自己連續簽過兩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,又處于特殊情形,原本期待更高賠償,但考慮到仲裁耗時和背調,她最終也同意了賠償方案,主動離開。

8月中旬,李雪瑩又找了代理上級,希望公司明確接下來對她的安排。她提出願意“好聚好散”,至少能有“N+1”,同時她明確提出,過去幾年公司一直按較低的繳費基數為她繳納社保和公積金,與她實際工資應繳納的費用不匹配,她會在離職後向相關部門反映。

對李雪瑩來說,這些差額是公司應補足的法定繳費。但對方給出的答復是,公司只會計算員工的裁員成本,沒有離職後再補繳社保和公積金的預算。

“如果沒有的話,我就繼續等。”她說。

領導也答復她:“那你就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。”

與公司“對峙”的日子裡,她每天都在工位上坐滿八個小時,身邊的人忙著招聘、員工培訓、做報表……而她只能學學AI工具、炒炒股、琢磨怎樣運營小紅書。

9月末,公司以組織架構變動為由,再次找她談離職。雙方商定了一個折中的方案:補償金額約為“N+0.5”。

雖然不如預計的N+1,李雪瑩接受了賠償方案,同意離職,“耗這麼久也沒啥意思”。

直到現在,她感到前所未有的“解脫”,那份早已不再需要她的工作,終于不會佔用她的人生。

應對方要求,李雪瑩、唐昕、陳亞利、劉清、王祺為化名

作者 木三川 | 編輯 陽千魚

排版 魏蔚 | 部分ai插圖 叢敏 信源: 在人间




Previous Page Page Top

凡未注明“來源:澳華網”的作品,均轉載自其它網絡媒体,轉載目的在于
推薦信息、助推思想傳播,并不代表本网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。
若作者或版權人不愿被使用,請來函指出,本网即予改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