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掛在嘴邊,實際一事無成,年輕人正在被AI登逼瘋
www.chinese.net.au 2026年10月13日 星期二長假期間,不少人回老家後感受到一種沒有被AI“污染”過的美——
沒人會聊GPT、Claude、布局Agent,也沒人知道vibecoding、具身智能是幹嗎的。父母還是聊著家長裡短,大街小巷裡老店的煙火氣讓人安心,年輕人短暫地過了幾天“沒有勾心、只有豆角”的生活。
回到北上廣打工,又回到了AI的苦海。

(圖/《早春晴朗》)
現如今,AI明明是提高生產力的工具,越來越多普通人卻開始抱怨“苦AI久矣”。
工作上被要求用AI優化流程、跑方案,最後跑出來的東西AI自己都說行不通;大大小小的行業論壇、頒獎典禮上,不談兩句AI應用,仿佛就跟不上時代潮流。被甩來一句“你用AI呀”,所有問題就好像都能靠這頂時髦的“帽子”解決。
在逐漸積累的疲倦和不滿中,一個新的群體正在被集火吐槽。他們崇拜AI、吹捧AI,也吹噓自己運用AI仿佛無所不能,實事沒做成幾件,AI成了他們新找到的高端社交人設。
忍無可忍的人給了他們一個比“老登”還狠的花名:“AI登”。
有人向AI “許願”,有人負責收拾殘局
被吐槽為“AI登”的人裡,一部分是職場中的上位者,是會議和酒桌的常客。只不過,今年的開場白變成了“我花了XX億token”,張口閉口Prompt、Agent、多模態。
AI就像他們手中的“數字茅台”,被端上大大小小的會議桌、酒桌,敬一杯“模型底座”,回一句“場景賦能”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還有些人,沒見他掌握什麼權力或用AI做出什麼成果,只是靠AI把自己武裝出一身嘉豪味。
打開朋友圈,曬豪車、名表的人落伍了,改曬“我調教的大模型跑通了什麼場景”“我搭建的Agent幫我省了多少人力”才更有優越感。
在他們曬出的給AI充值了多少錢、買了多少token的動態中,流露出“怎麼還有人不會真正用AI”的不屑,仿佛充值的金額越多,距離真正的科技變革就越近。

(圖/社交媒體截圖)
打著“AI賦能”的旗號,AI登熱衷于讓所有人學習AI,上到管理層,下到保潔人員,恨不得人人都成為“AI布道師”。
會議室裡,大屏上滾動著“降本增效”“重構流程”的宏大敘事,台下的人卻面面相覷,連AI能幹啥都說不清。培訓結束後,大家回到工位,用AI生成一份學習心得,被領導用AI批注“內容空洞”後,繼續用AI修改,如此循環往復。
AI成了萬物的尺度。打工人白天對著AI生成的“天書”逐字逐句地修改,晚上累得眼睛都睜不開,群裡又彈出新消息:“這個方案再改一版,AI說邏輯不夠清晰。”可誰都知道,AI生成的那版方案,可能連它自己都跑不通。
老板舉著“降本增效”的令旗,員工只好大舉衝鋒,也沒人敢抱怨,不然就是“跟不上時代”。
在AI焦慮的裹挾下,各大平台的“AI課”也遍地開花,從9.9元的入門速成班到大廠“AI戰略破局總裁班”,價格層層加碼,內容卻大同小異——無非是教你如何“提問”、如何“調參”、如何“包裝”。
不少抱著“學完就能翻身”心態掏錢報班的普通人,學完才發現課程翻來覆去都在講怎麼寫漂亮Prompt,真要用來解決工作中的實際問題,什麼忙都幫不上,只留下空蕩蕩的錢包和被掏空的時間。
互聯網熱鬧的表象之下,一組數據卻給全民AI的喧囂潑了盆冷水。
今年年初,國外一位個人AI科技創業者發布的AI使用人數數據引發了大量討論。雖然很多人指出他所引用的數據以及統計方法有問題,但這則帖子點燃的是一種情緒危機:這個世界看似被AI包圍,會不會只是因為少部分人的聲音最大?

(圖/社交媒體截圖)
圖中灰色網格代表著從未用過AI的大多數人,對應人數大約有68億,綠色色塊佔16%,代表著使用過免費對話式AI的13億人,而用過coding等agent的工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,只有0.04%。而在這0.04%的“極少數”裡,真正能用AI解決核心業務、創造實際價值的,恐怕又要打個對折。
在這場被算法和流量共同編織的幻覺裡,一邊是塔尖那0.04%的人宣告著人類進入了人工智能的新紀元;另一邊,是那塔底的68億人,連大門都還沒摸到。
這種認知差,反而進一步放大了“AI萬能”的神話。AI被當成了這個時代的賽博新“神”,企業許願它“降本增效”,員工期待它是萬能幫手,平常向AI提問時,都越來越不願意思考它輸出的內容是否屬實。
人們雖然不理解神的存在,卻總期望神能給出萬物的答案。所以“AI登”也依舊給自己貼金貼得轟轟烈烈,因為總有人需要靠“神蹟”來證明自己的英明決策。
“AI 登”無關年齡,是一套思維做派
“AI登”,呈現的是賽博時代一種新型的電子優越感,無關年齡,更不關乎技術本身。
AI登惹人厭煩的本質之一,是他們熱衷販賣和賣弄“懂”的幻覺,而非“用”的能力,只是把玩轉AI當成高端社交人設。
上海首屆裝腔大賽的冠軍曾反諷過這類現象——一開口就是“我只參加騰訊黑客鬆、同濟比賽”,“整個世界只認OpenAI的奧特曼和黃仁勳”,隨手就掏出一串只有AI圈內人士才能拿到的“買不到的白金卡”,配上一句“我早上起來就喜歡讀兩段Python代碼”“我們平常都用C++交流,英文、法文都太low了”,把那副高傲的姿態演得淋漓盡致。

(圖/社交媒體截圖)
一頓輸出之後,他們轉頭就問主辦方“我那16塊打車費能報銷嗎”,瞬間把那套所謂的“AI精英”人設摔得粉碎。
說白了,“AI登”玩的是AI社交。如同早年的比特幣、區塊鏈、元宇宙,任何新風口都會成為他們新一輪的社交談資。只要先接觸,先談論了,好像他們就走在時代前面了。
觥籌交錯間,真要問一句“您用AI做了什麼?”他們往往顧左右而言他,最後拋出一句“AI是趨勢,我們要擁抱變化”便草草收場。
畢竟,驗證是“工程師”的活計,而“AI登”要的只是那個先人一步的姿態,要的是站在了“科技正確”一邊。
“AI登”們不僅要在技術話題上搶佔先機,更要在應用中牢牢掌握“我說用AI就用AI”的話語權,實際應用效果卻仿佛殺雞用牛刀。
中秋節當天,獵豹移動董事長傅盛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,自己用AI給公司的50位骨幹各寫了一段“專屬祝福”,隨後又把收到的70餘條祝福全部交給AI逐一回復,整整120多條消息,他驕傲地表示AI零失誤地完成了。

(圖/社交媒體截圖)
有網友評論:“直接一人發200元紅包啊,祝福短信有用嗎,別人還要回復你。”而他回復了一句:“看來你是真窮瘋了”。
這條評論不出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,有人說他是自我感動,有人說他很傲慢,只是在彰顯自己掌控效率的強烈野心。
普通打工人體會不到領導給員工用AI群發祝福的便利,只會想象自己大過節的還得絞盡腦汁、斟酌措辭,以回應那份並沒有經過領導大腦的“關懷”;老板在社交媒體上高調炫耀AI成果、博取流量之後,下屬們卻要緊急修補因不當言論引發的輿論危機,替老板收拾殘局。
前段時間,金鷹獎頒獎典禮的短片也被網友吐槽,認為其選用AI的決策並不合理,仿佛“為AI而AI”。
被提名的影視作品原片中,強行插入了大量AI生成的虛擬人像。明明是展現演員演技高光的時刻,卻因為虛擬人像表情僵硬、動作失真,與演員真實表演的質感格格不入,反而削弱了原本應有的情感衝擊力。

(圖/金鷹獎頒獎視頻截圖)
這些片段被吐槽“尬到腳趾摳地”,很容易讓人質疑“是不是有什麼必須運用AI的任務”,為了彰顯有能力、有資源跟上時代潮流,反而造成了資源浪費與審美災難。
種種爭論體現出,普通人對上位者用AI締造出的技術神話感到越來越疲憊。漠視人情溫度、不分場合應用AI適得其反……這些弊端屢屢被批評,運用它的人卻視而不見。
AI登,本質還是固守成規的“登”
“AI登”成為廣受吐槽的熱詞,離不開近年來“老登”這一概念的傳播。
《新週刊》第704期《頭文字登》中指出:“‘登’,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停止生長——經驗至上、思想僵化、好為人師、以資歷壓人,媚上欺弱,熱衷于指手畫腳......不是人老了才登,而是登了才顯老。濫用權力、賣弄學識、倚老賣老,才是“登味”的真正來源。”
“登”的外衣並非只有一件,它也一直在更新。成功學、狼性文化、OKR,新鮮的概念一波一波湧來,掌握話語權、使用它們的人的內核卻沒有改變——
他們總是試圖用一套新潮的敘事,掩蓋那些陳舊而頑固的支配邏輯。
“登”這個概念從誕生起,就植根于上下位權力關系的語境之中。過去的“老登”靠背誦管理學金句彰顯認知,如今“AI登”靠大談AI賦能緊跟潮流、標榜自我,工具換了一茬又一茬,但“登”味依舊。
“這個表格,用AI弄一弄啊”“反正現在有AI了,弄起來很快的”……這些“弄弄派”的話語背後,是一套換湯不換藥的陳舊邏輯:把本該由自己承擔的思考責任、溝通責任一股腦兒推給工具。

(圖/《軋戲》)
“AI登”這種令人哂笑的虛張聲勢,暴露出的恰恰是焦慮——害怕被新技術拋下,又無力真正理解它,于是只能通過談論和推崇AI這個動作本身來消解焦慮。借著AI包裝出的“勤勉”與“能力”,維護內心搖搖欲墜的掌控感。
因此,圍繞AI登產生的爭議,本質上還是人的問題——特別是擁有一定資源、地位與權力的人——如何在被新事物衝擊的浪潮中自處。
技術本身無罪,AI技術所蘊含的含金量也毋庸置疑,但它並不能改變看似追求進步、實則固守成規的思維惰性,無法把一個喜歡吹噓、喜歡用形式裝點自己的人突然變得清新且務實。
在“AI登”手中,AI更像一面自我安慰的鏡子,透過這面鏡子,他們看到了自己仍然站在潮頭。
參考資料:
[1]《第一批00後,已經開始有登味了》新週刊 2026-4-4
[2]《為什麼中年人的登味,總是突如其來?》新週刊 2026-4-11
[3]《世界上84%的人還沒有進行過第一次AI對話》虎嗅網 2026-2-26
[4]《90%的人對著AI許願,但不願意給菩薩交訂閱費》 人人都是產品經理 2026-8-24
信源: 新周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