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當街脫衣、跪地磕頭，甚至把死羊擺到政府門口抗議的新西蘭華商支大成，如今再度成為當地新聞焦點。

據新西蘭媒體10月12日報道，經營羊皮加工業務的支大成（Da Cheng Zhi，又稱Eddie Zhi）于10月9日下午在南地地區因弗卡吉爾（Invercargill）一家酒店被警方逮捕。他面臨涉嫌通過電子通信造成傷害、跟蹤及騷擾等指控。

警方文件稱，他涉嫌反復向一名鄰居發送帶有辱罵內容的電子郵件，在社交媒體上公開點名指責對方，並在被禁止持有或使用電子設備期間，仍于10月8日在自己的Facebook頁面發布多條內容。

支大成于10月10日上午獲準保釋，預計將于10月13日在戈爾地區法院（Gore District Court）出庭。相關指控仍有待司法程序處理，目前不能將涉嫌行為視為已經證實的事實。

這場風波的背後，是一家試圖復興新西蘭傳統羊皮加工產業的企業，與當地居民及地方政府之間持續升級的衝突。

一邊是華商口中的產業復興、出口貿易和幾十個就業崗位；另一邊則是鄰居投訴的刺鼻惡臭、堆積的動物屍體，以及監管機構對污染排放和土地使用合規性的擔憂。

當初高調喊著要復工的華商，如今不僅面臨刑事指控，企業的未來也充滿不確定性。

當街脫衣跪地磕頭，華商曾這樣抗議

支大成經營的NZAgri Development位于新西蘭南地地區的Tuturau，主要涉及羊皮加工及動物副產品處理業務。

此前，由于工廠運營引發爭議，支大成與南地環境局（Environment Southland）等地方機構之間的矛盾不斷升級。

在環境法院發布相關限制命令後，企業被要求停止接收新的動物屍體、停止相關預處理活動，並停止未經許可的污染物排放。

支大成對此強烈不滿，先後採取多種引人注目的方式表達抗議。

他曾出現在南地環境局位于因弗卡吉爾的總部外，當街脫掉衣服，跪地磕頭，要求有關部門允許工廠恢復運營，並稱企業停工導致幾十名員工失去工作機會。

此後，他又穿著白色連體工作服，將紅色物質塗在臉上，繼續站在辦公樓前抗議。

他在短視頻中表達了自己的不滿，稱如果連工作都無法繼續，生活也就失去了意義。

除了在辦公樓外抗議，他還曾多次將死羊放在地方政府門口。相關行為進一步激化了雙方矛盾，南地環境局隨後向他發出禁止進入通知。

據相關法律文件，工作人員認為他接近辦公人員時情緒激動，地方政府因此採取措施限制其進入有關場所。

從當街跪地請求復工，到與政府部門陷入持續法律爭端，支大成的抗議方式不斷引發關注。

然而，真正讓這場衝突難以平息的，並不僅僅是抗議本身，而是工廠運營給週邊環境帶來的爭議。

數千具動物屍體堆積，鄰居苦不堪言

據當地媒體報道，NZAgri工廠週邊曾出現大量死羊、死牛屍體堆積的情況，數量達到數千具。

有視頻顯示，廠區內的動物殘體被集中存放在坑內，部分屍體還被點燃焚燒。

週邊居民向媒體反映，現場散發的氣味令人難以忍受，即使沒有風，也能聞到明顯的惡臭。

對于附近居民和企業來說，問題已經不只是工廠是否能夠正常經營，還涉及日常生活環境、空氣質量以及潛在的污染風險。

南地環境局關注氣味、液體及可能產生的污染排放問題，南地地區議會則關注廠區土地使用及規劃方面是否符合規定。

相關監管行動要求企業停止部分處理活動，並妥善處置儲存的動物殘體及相關物料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監管機構提出的環境風險與合規問題，並不意味著所有相關污染指控都已經經過法院最終認定。但從持續的監管措施和法律爭端來看，工廠的運營方式已經成為當地爭議的核心。

對于一家處理大量動物副產品的企業而言，如何安全、合規地處理加工後剩餘的動物殘體，是決定業務能否持續的重要問題。

華商的另一面：想讓消失的羊皮產業重新運轉

支大成並不認為自己經營的只是一家普通加工廠。

按照他此前提供的材料，他在動物副產品、皮毛及制革行業擁有30多年經驗。早在1992年，他就開始在澳大利亞從事羊皮、牛皮出口中國的貿易。

2024年，他參與推動NZAgri重新進入新西蘭羊皮加工領域，希望讓一項逐漸衰退的傳統產業重新運轉。

根據他提供的企業資料，公司于2024年7月簽訂了一份涉及43998張鹽醃胎羔皮、出口至上海的合同，並于同年8月開始生產。

他稱，公司第一生產季加工約16.2萬張皮毛，第二季增加至約17.3萬張，兩季合計約33.5萬張。

在他的設想中，原本可能被當作廢棄物處理的羊皮，可以通過加工轉化為出口商品；剩餘動物蛋白則可以嘗試通過酶解工藝處理，轉化為多肽、氨基酸等物質，並探索用于農業產品的可能性。

這也是他一直強調的企業價值：不僅要恢復傳統加工業務，還希望減少動物副產品浪費，並創造就業機會。

但企業規模擴大之後，動物殘體的後續處理逐漸成為難題。

傳統做法通常包括將動物殘體放入專門的填埋坑處理。NZAgri則提出嘗試低溫酶解工藝，希望通過受控條件下的蛋白質分解過程，將部分殘餘物轉化為具有利用價值的產品。

然而，這種工藝能否在當地場地條件下持續實施，仍需要滿足相應的環境、規劃和許可要求。

企業希望實現資源循環利用，與監管機構要求防止污染，並不是天然對立的目標。真正的分歧在于，企業採用的處理方式是否符合規定，是否能夠有效控制氣味、液體和其他潛在環境影響。

從2025年開始，NZAgri與地方政府之間的爭端逐漸升級，並進入多個法律程序。

企業想復工，政府為何不肯放行？

這場糾紛的關鍵，是企業經營訴求與環境監管要求之間的衝突。

對支大成而言，停工意味著加工業務無法繼續，出口計劃受到影響，員工就業也可能面臨壓力。他一直強調，企業背後涉及當地工人、農村收集人員、新西蘭農民及海外客戶。

但從監管機構的角度來看，即使企業具有產業復興和創造就業的目標，也必須遵守環境保護、土地規劃和資源許可方面的規定。

尤其是涉及大量動物屍體的加工業務，如果殘體儲存和後續處理不到位，就可能帶來氣味擾民、液體管理不當以及潛在環境污染等問題。

相關限制命令因此成為雙方爭執的重要節點。

目前，支大成面臨的電子通信相關指控，與企業運營及環境監管糾紛屬于不同的法律問題。前者將由司法程序處理，後者則仍圍繞工廠能否按照規定繼續經營展開。

這也意味著，即使電子通信案件最終有了結果，也不代表企業與地方政府之間的爭端會隨之結束。

華商的企業夢想能否繼續？

從澳大利亞進入新西蘭市場，試圖讓傳統羊皮加工產業重新煥發生機，支大成曾經為自己的項目描繪出一幅頗具吸引力的藍圖。

如果加工業務能夠持續運營，企業或許可以繼續出口產品、創造就業，並探索動物副產品的資源化利用。

但現實中的產業經營，不僅要計算出口訂單和生產規模，還必須解決廢棄物處理、環境影響、合規許可以及與週邊社區的關系。

當工廠運營引發持續投訴，監管機構採取限制措施，企業與地方政府又陷入長期訴訟時，原本的產業復興故事便開始變得復雜。

截至目前，支大成的電子通信相關案件仍有待法院審理，NZAgri與地方政府之間的運營爭端也尚未徹底解決。

對于這名曾經當街脫衣、跪地磕頭求復工的華商來說，接下來不僅要面對司法程序，還要面對一個更現實的問題：如何在滿足監管要求、回應社區關切的前提下，讓企業真正恢復正常運營。

這場風波最終會如何收場，仍有待後續發展。

信源：澳華網 www.chinese.net.au